地方創生其實是日本的擴大內需政策

你對於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日本」的印象是什麼?日幣大貶,臉書跑出一堆日本粉絲頁,部落客寫了滿滿的勸敗文……。赴日旅遊血拼,瞬間成了風潮。但是,你知道為什麼日本政府要放手讓日幣貶值嗎?

圖:日幣貶值帶來大量國外觀光人潮
(圖片來源:高徹会社 Goldchet & Co.)

你對於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日本」的印象是什麼?日幣大貶,臉書跑出一堆日本粉絲頁,部落客寫了滿滿的勸敗文……。赴日旅遊血拼,瞬間成了風潮。但是,你知道為什麼日本政府要放手讓日幣貶值嗎?

平成時代幾乎是一部「失落的日本史」,日本政府與「通貨緊縮」這隻大怪獸纏鬥了將近30年。

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,從2012年開始,安倍晉三在第二次安倍內閣的任內提出經濟對策,採取寬鬆貨幣政策,放手讓貨幣貶值,企圖終結通貨緊縮。這個手法被稱為「安倍經濟學」(增加政府開支、提高貨幣數量、提高通貨膨脹),對比美國的「雷根經濟學」(縮減政府開銷、穩定貨幣數量、降低通貨膨脹)。

「讓日本重回世界舞台」及「讓日本國內經濟再生」成了安倍經濟學的兩大重點。這種從「失落」中「再開國」的概念,使得安倍內閣將這次的經濟改革稱為「二次維新」,對比150年前的「明治維新」。

為了「讓日本重回世界舞台」,安倍內閣對外射出三支箭:積極的金融政策、靈活的財政政策、促進並發展民間投資。針對「讓日本國內經濟再生」,安倍內閣也射出對內三支箭:誕生出新希望的強力經濟、編織夢想的生育支援計劃、與安心相伴的社會保障。

「讓日本國內經濟再生」很明顯的是內需政策。可是你知道嗎?不論對外還是對內的三支箭(加起來一共六支箭),安倍內閣瞄準的並不是外貿市場,而是內需市場。也就是說,「讓日本重回世界舞台」鎖定的根本不是強大的國際貿易,而是解決通貨緊縮,恢復日本的該有的「內需力道」。

為什麼會這樣呢?我們必須回到日本的「稟賦」來看。

所謂的「稟賦(endowment)」指的是一個國家或地區「天生的」生產資源,包括:勞動力、資本、土地、技術、管理等,其相對供給量及價格是否較其他國家或地區具有競爭力。這些稟賦某種程度來講,決定於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地理條件,包括:地理區位、天然資源、交通、人口、教育、文化等。

日本國土面積狹小,也沒有什麼天然資源,唯一的強項就是「人口」。日本的人口在江戶時代的紀錄上已達3,000萬人,與19世紀的美國相當。後來經歷明治維新的工業化後,人口更加速成長,在二次大戰前已達7000萬人。至今,日本人口總數已達12,700萬人,位居世界第11位。

日本的人口不只數量高,教育程度也高,使得日本擁有豐沛發展工業技術的人力資源。加上日本的地理區位在歷史上為了避免中華文明的騷擾,一直極力孤立於中華文明而獨立存在。這樣的稟賦條件讓日本發展成一個仰賴內需的國家。也就是說,日本在歷史紀錄上,直到今日都不是貿易立國,而是依賴內需的國家。

仔細看一下日本的GDP結構,你會發現日本的貿易依存度僅15%左右【=(出口+進口)÷GDP】。對比一下鄰近的南韓及台灣,南韓的貿易依存度約為30%,台灣則約為120%。同樣是土地面積狹小的小國,日、韓可以發展內需市場,但台灣必須依賴外貿,主要原因就是人口規模。

也就是說,日本的GDP成長,並不是依靠國際貿易,而是國內需求。製作出的工業產品必須滿足國內需求,使得人民吸收國外的技術,在島內競爭。加上高度的教育水準及內部競爭文化(武士文化),促使國內技術不斷進步。如此正向循環,促使日本GDP成長。

由此可知,日本國內長年的通貨緊縮,對於日本內需市場的衝擊有多麽大!因此,安倍經濟學之所以會採取寬鬆貨幣政策,主要就是試圖將通貨緊縮轉成通貨膨脹,讓人民願意消費,振興內需市場,才能提高GDP。所以我們才會看到安倍內閣射出對外三支箭的其中一項重要KPI是通膨率2%

由此可知,日本的「地方創生」也是一項「擴大內需」的政策。2012年安倍回任首相後,內閣便提出日本人口趨勢負成長的問題。因為日本是個依靠內需成長的國家,人口減少將直接衝擊內需市場,因此日本政府不得不採取積極作為,在2014年推動地方創生,又在隔年內閣改組時射出新的對內三支箭。

在此,台灣需要好好思考自己的定位。台灣政府宣稱與日本有著相同的人口衰退趨勢,於是複製了日本的地方創生,發布2018年為台灣地方創生元年。但是從稟賦的觀點來看,台灣與日本唯一相同的,只有人口負成長趨勢而已,其他的結構完全不同。

稟賦條件迥異的情況下,日本的經驗並不能完全複製。以貿易為生的台灣,是否真的需要地方創生,還有待商榷。就算真的要創生,是要自己島內生,還是引進外國移民來生?要靠地方產品這種小確幸創生,還是靠擴建生產外銷產品的園區創生?這些都是大哉問!

因為稟賦條件的差異,所以你會看到各國對於人口趨勢所端出的政策都不一樣。放眼望去,除了台灣以外,你看到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喊著地方創生的口號嗎?顯然地方創生是一個「外冷內熱」的政策,只有日本熱,其他國家冷,中間不小心燒到了台灣(不曉得火會燒多久)。為什麼會這樣呢?因為各國的稟賦條件不一樣,人家不需要創生,幹嘛逼人家生呢?

簡單問自己:「日本的地方創生瞄準內需市場,那台灣瞄準什麼?」或許答案就會出來了。